更远的地方,镇政府疫病宣传车的声音越来越小。昨天还是呼叫着不让放炮仗,今天就变成防备肺炎了。在大家看来,这些和十来年前的非典一个样,都是瘟症。“封了路了!”街口的拐角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。
这天之前,村人们还在为了过年忙碌着。走在村里,不时碰见一簇一伙的年轻人。都是从外地回来的,大家一年不见,相互聊天的兴致很高,唾沫星子在乱飞。
不时有人盯一下手机屏,传出的抖音式的声音震耳欲聋。大家都是从短视频里获得疫情的最新消息。虽然刷出来的病例数字让人惊呼唏嘘,但对戴口罩的提醒却视若无睹。
偶尔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性从胡同里出来,蓝色的口罩遮盖着大半张脸,显得有点鹤立鸡群。有老人背抄着手在路上一拖一拖的走过,慢悠悠的,震天响的咳嗽声里,吐痰像出枪子弹。
腊月二十九,我告诉爹,买点口罩吧。他没言,翻箱倒柜,找出来一副不知道是啥时候的白色棉口罩。我说这个没用,防不住病毒。他却说戴上总比不戴好。
末了,他还是骑着电瓶车去了前寨村的大药房。
一会儿便回来了,一包蓝色的药用口罩,只三块钱。爹告诉我,药房里口罩很多,就他一人在买。我说,明天年三十儿上坟,得戴着。
二哥二十八从镇上回来,风尘仆仆的,满身带着年节前的忙碌。他问爹买炮仗了没有,爹说村里的小卖铺不敢卖,大队(村委会)每天都在喇叭里呼叫,不叫放。二哥说没事啊,到时候只管放。
我岔开话题,问他知不知道疫病的事,他说在手机上一直刷到。我跟他说,咱表哥今年就在武汉做工哩。他说表哥腊月二十六就回来了。我告诉二哥,表哥初二来拜节,得防备。
“没事啊。过年哩,还能不走动吗?”二哥轻描淡写。
除夕这天,霾气还一如往年,但炮仗声这天却稀稀拉拉。午后到傍晚,就是村人纷纷出动上坟的时刻。豫北林州过年上坟,是重要的祭祖仪式,年节前的忙碌延续到这天下午。虽然人们了解到的疫病信息越来越严重,但一如之前的不在乎,所有的忙碌还是围绕年来进行的。
上坟的人三三两两,近处的走路,远一点的就开着汽车。窄窄的街道里,塞满了相互让道的喇叭声。大部分都是本地牌照,也有一部分山西的。这里紧挨着山西长治,年轻人在山那边打拼的不少,谁都不认为南边的疫病会跑到太行山深处。
半下午的时候,太阳挣脱雾霾稍微露了头,村街里有围坐在一起闲聊的老人。依旧没人戴口罩,大家相信,这个年还是会跟往年一样。
傍晚,坏消息传来,临淇镇的后坡村出现两个病例,也有说是一个,消息真假难辨。然而,很多人还在忙着第二天的起五更和磕头拜年事宜。
大年初一,戴口罩者依旧寥寥无几。人们已经从新闻里听说武汉封城了,林州出现病例的消息也在到处传播,可一群一伙的人摩肩接踵,在晨色微明中钻房进屋,把年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。
气氛的戛然而止,是安阳确诊病例的通报。
手机里信息虽然轮番轰炸,都抵不过本地在医院里上班人员的一声通知。初一中午,堂哥打来电话,让爹通知表哥他们明天千万不要来拜节,他也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家族群。堂姐在安阳地区医院上班,她的消息比手机里的信息管用多了。
这时候,包括爹在内,大家终于决定不当面拜年了,顾不上可能产生的误会和闲话了。
于是在今天,村里很静,所有的客车都停运了。家族群里在传一篇关于刘伯温的预言文章,他们说这是劫数。
有人后怕,很多从武汉回来的人这么些天到处走动,初一早上都串门拜年了,初二才封路,假如真的有潜伏期的病毒携带者,会不会已经晚了?
“传染病来了,这是没有办法的事,谁也怨不了” 坐标:河南南阳,淅川县 讲述人:刘三分
我们那有个体育场,最早是菜地。这么些年,先是修了楼房,楼房扒了,又铺了草皮,久了被踩踏得稀巴烂,最后,经过系统的规划,被修建成文化广场,从此成为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尤其是春节,外面打工的、上学的年轻人都回来了。约会,见友,谁会不约在体育场的小吃脏摊和游乐区呢。何况,体育场一侧是灌河,沿着河堤散步,能看野鸭游弋。桥洞下常年贴着“放生慈悲”的标语,钓鱼的老人熟视无睹,也总能满载而归。灌河水流到下游不远处的丹江口水库,这里正是南水北调中线的起点,水质甘澈,一路北上,输供给远方的同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