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日上午,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,县委书记倡导“不串门,电话拜年”的截图被发到了家族群里。一个25岁的年轻人回复了一个类似“你在搞笑”的表情包。
25日,河南宣布启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一级应急响应。各村与湖北搭界的路线都封了;所有营运车辆停运;县高中的社会实践活动取消。
正月初一,大家很默契地不出门拜年了,都是微信电话。问了几个同学,都说没人出去拜年了,有些村子里喇叭喊着不要出门,主大街上空空荡荡。
但还是会有人员走动,吃个饭、串个门、聚个局。1月26日,我在小群里问,“你们真不怕?我可是从武汉回来的”,一人回复“……”,一人回复“我也是从武汉回来的”。而此前大年三十晚上,我已经在朋友圈声明过“家里有两个从武汉回来的……小命要紧”。他们还给我点了赞,我觉得他们是当段子看。
和朋友闲聊,她说,村干部好像失踪了似的。没有宣传,没有走访,仿佛网上硬核的河南不包括信阳。
“一旦消息外泄,我们家将是重点监控对象” 坐标:河南驻马店 讲述人:陆愉
直到1月21日武汉肺炎的信息爆发之前,我都满心期待着在武汉刚结婚的表姐年后返乡团聚。
1月19日晚上,我从上海返回老家,央求着妈妈晒出他们1月15日去参加表姐婚礼的视频。婚礼完全不是处在疫情中心的状态,九桌宾客觥筹交错,同一时间同一酒店,隔壁大厅还在承办着另一场大型婚宴。妈妈还遗憾地说,“你要是早几天回,就可以在武汉中转。不过还好,你姐年初三还再会回来一次。”
信息似乎21日早上才传播到驻马店。我起床看到微信朋友圈已经大量转发疫情信息和预防建议,马上跳起来要去药店买口罩。爸爸告诉我,妈妈一早就去买了,而一个小时后,奶奶也揣着两包口罩来了我家。奶奶说早上本来是去药店买平时吃的药,发现大家都在排队购买口罩和抗病毒药品,她好奇地凑上去询问,知道情况后大吃一惊,而口罩早已被扫空。她赶紧央求排队的阿姨,“俺家没有,恁匀给我点儿!”这才从别人手里弄来两包一次性医用口罩。
微博里的消息一次次跳出,“如果你家有从武汉回来的人,或者跟武汉回来的人接触过,千万别来我家拜年。”隔离是好事,但也有种被小朋友们排挤的小孩的心塞和不安。我知道,一旦消息外泄,我们家将是重点监控对象。
河南南部城市对武汉有种特殊情感,地理位置靠近,饮食习惯相似(城区遍地是热干面和鸭脖店),高校在河南的录取线比超一线城市友好很多,在同等级高校中几乎是高中同学考大学的首选城市。武汉受灾,有种朋友受难的不忍。
一个更紧张的消息无声炸开,表姐发烧超过38度,正在家里自我隔离和药物治疗。妈妈赶紧量了体温,正常,量完还是在家里不安地踱步,“怎么办,我现在嗓子疼。”爸爸皱紧了眉头斥责,“那就不要转来转去!”
那天,我被妈妈塞了五支抗病毒口服液和四颗保健品胶囊。爸爸划分好了沙发的位置,指定每人坐一个,聊天禁止脸对脸。筷子、勺子、碗、杯子所有餐具各有其主,禁止交叉使用。吃饭的时候,爸爸还叮嘱我白菜豆腐这盘菜不要吃,因为妈妈做饭时掉进去一根头发。我非常支持家人间隔离,但在那一刻还是本能地炸了毛,这样的距离感搞得一家人不像一家人。
晚上,新闻联播播报了武汉的严峻形势,爸爸开始埋怨妈妈。去武汉前,他就提醒风险,却被妈妈责怪大惊小怪,亲友的婚礼怎么能因为这点事情不参加?爸爸去是去了,心有戚戚焉,但在武汉没有看到戴口罩的人,也怀疑是自己想多了。而现在,他愈发烦躁,让妈妈密切关注表姐的情况,一旦表姐被确诊,马上收拾东西去医院验血。
也是在这天晚上,小姨打来电话说,小表妹低烧37度3,在家里大哭了一场。她确信姐姐已经被感染,自己也很可能也是。此时此刻,我隐约察觉到嗓子有些疼。
一个人坐在屋子里,默默告诉邀约一起出去玩的同学,去不成了,临时有工作。自从信息爆发,爸爸便反复叮嘱,咱们自己家做好隔离,但千万不要跟外人讲,不然说不定会被带走。
直到22日早上,姐姐检查的结果是普通发烧,所有的亲戚都在传递着令人振奋的信息,妈妈的不舒服仿佛一下子好了,“哎呀我就说没事儿!”“咱们调整好自己的心理状态,别自己吓自己!”他们知道潜伏期长,还一直执行着之前的隔离模式,但已经恢复到说说笑笑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