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然记得“小上海”弶港的荒凉。很长一段时间,那个“弶”字(音jiàng)都在折腾人,本地百姓,会说不会写;外地人呢?会写不会念。很多人误认为是“琼”,甚至江苏省电台播音员都不止一次读成“弓京港”。这些误读,一时间演变成调侃当地人的口头禅:你是“琼港”的吧?不对,是“弓京港”的。
“琼港”很穷,只有蜿蜒曲折的海岸线,一望无际的滩涂。不过,也正因为这片海滩,人们纷纷出门下海:一个人、一张网、一只鲆篓、一把抄子……虽是小打小闹,却也先富起来了。弶港以东水域和潮间带,盛产鱼、虾、蟹,文蛤、青蛤、四角蛤、泥螺等贝类更是特产,因为污染少,海产品个大、体肥、味鲜,浙江温州一带客户,常年在这里等货,一等船靠岸就抢着下单。
弶港,还是“软黄金”——鳗鱼苗的主要渔场。上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,“鳗苗大战”,一年一度,愈演愈烈,吸引了国内各地的“捞金者”从海上来,从岸上来,我的小姐夫就是其中一员。“一夜一个万元户”“一季净赚上百万”,鱼腥味弥漫的渔港,当时流传着太多版本的“暴发户”。镇渔业干事徐统官,笔杆子出身,当年记录捕鳗大战背后酸甜苦辣的新闻故事,也大赚一笔,成为“报发户”。
“小上海”的名声,因为鳗苗跟着上了民间的口头热搜。弶港的地名,带着一个“港”,有渔民又展开联想,自夸自封为“苏北小香港”。其实,真正的香港,他们一个也没去过。
父亲是有远见的。大姐17岁那年,他拜托本地移民弶港的村民做媒。父亲预感那里一定比土里刨食有“钱途”,女儿要嫁到那里去。大姐去弶港“相亲”时,看到对方家徒四壁,同行的亲友跟着浇了一盆凉水,亲事最后黄了。但没过几年,人家日子就红火了,很快住进了楼房。
变化最大的,可能是弶港的巴斗村。那天在手机上刷到它的一个短视频,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“中年痴呆”:这是巴斗村?最初那只是个土墩子,人称“笆斗山”。渔民吃饭没桌凳,盛饭没碗具。有人土法上马,以大蚌壳当饭碗,用树条刮削成筷子,把贮粮的笆斗翻过来当作饭桌,笆斗也就演变成地名。改革开放后,渔民们靠海吃海,拼命甩掉穷帽子,村名也改成了洋气的海滨村。近些年,村民们“洗脚上岸”,村里依托电影《51号兵站》拍摄取景地,渔旅融合,养海护海,兴办渔家乐、民宿、三水滩旅游度假村,它的名字又悄然改回了“巴斗”。此“巴斗”非彼“笆斗”,现在是“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”“全国生态文化村”。海滨海鲜海风光,渔家渔村渔文化……也轮到上海“阿拉”为我们点赞、叫好了。
今天在东台,不再有人提“小上海”或“小香港”了,“小上海”弶港已经正式接轨“大上海”。未来两年里,弶港和周边将投资700亿元,以健康服务业为核心,布局“医、养、游、健、学”五大功能,率先导入上海瑞金医院、华东疗养院、上海自然博物馆等优质资源,打造约15万人入住的长三角(东台)康养基地。
康养基地北去10公里,是6万多亩的黄海海滨森林国家公园,国家级生态示范区。这里,有大城市难得一见的鸟兽虫鱼草木:鸟类种群近240种,兽类30多种,各类植物种群250多种。
森林公园的东边,则是世界瞩目的条子泥湿地公园,区域面积50万亩,2019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,是太平洋西岸和亚洲大陆边缘面积最大的海岸湿地,是勺嘴鹬、小青脚鹬、黑嘴鸥等极濒危鸟类的重要栖息地,全球数百万迁徙候鸟每年在此觅食、换羽、越冬,是“鸟类的国际机场”。
许多年之后才知道,弶港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,奔腾入海的黄河水,一泻千里的长江水在此交汇,加上潮涨西行的太平洋环流的助推,日积月累,年复一年,这里形成了世界上罕见的淤涨型辐射沙洲。前浪后浪,潮涨潮落。弶港的滩涂每年向大海延伸100多米,新增土地1万多亩。站在视野开阔的海景大道上,恍然发现,这里太适合眺望远方思考人生了:一边人间烟火,一边星辰大海。
【浙江】
台州有条老街,当年人称“小上海”
吴世渊
浙江台州的主城区椒江区,有一条海门老街。老街全长225米,沿街建筑基本保持着晚清、民国时期的风貌。
与全国其他动辄“十里”的历史街区相比,海门老街不大,却有其独特景观。你若在老街漫步,可以见到巴洛克式的洋房建筑、中式的合院建筑、拥有马头墙的江南建筑,以及像杨府庙这样的传统宗教建筑。它们风格迥异,又相得益彰,共存了百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