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楚楚动人”的天津遇上志得意满的北京（最新发布）

原题：作为文化双城的京津

文／著名学者 陈平原

在我看来，21世纪的竞争，既是国家或区域间的竞争，也是城市间的竞争。这里不谈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或香港，而是近在咫尺的天津——不仅经济发展水平，即便教育及文化，天津也都已经或即将构成北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。

据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披露，2010年11月1日零时标准时点上，北京市常住人口为1961.2万，天津则是1293.8万。至于经济发展水平，2010年北京GDP总量13777.9亿元，按可比价格计算，比上年增长10.2%，人均11630.23美元；天津呢，GDP总量9108.8亿元，比上年增长17.4%，人均10595.03美元。也就是说，这两个特大型城市的人口及GDP都很接近。想想十年前两城间的巨大差距，如今则呈现胶着状态；再过三五年，如果天津的人均GDP超越北京，我一点都不惊讶。迅速崛起的天津，其咄咄逼人的姿态，必定从经济领域向科技、文化、学术、思想等领域延伸。此前志得意满的北京人，必须正视这一挑战。

作为完整意义上的都市，天津是在明清时期方才逐渐形成的。因其与帝京/首都北京离得太近，常被不恰当地忽略了。就以当下来说，虽说是老牌的直辖市，比起上海和重庆，天津面目模糊，不太容易吸引公众的目光。不仅今天，几乎历来如此。可是历史上，天津不仅是拱卫京师的大门，还是北方最重要的通商口岸、洋务中心，很长时间里，其工商业及消费水平均比北京高。我在《另一种“双城记”》中谈及，晚清以降，天津在文化建设方面，如学校、报业、戏剧、曲艺等一点也不比北京逊色。1966年5月1日，天津升为直辖市（此前天津建置屡有变更），与北京、上海鼎足而立，而河北省会则由天津迁回保定（1968年1月29日河北省会迁石家庄）。这一重大决策，直接促成了日后天津的崛起以及河北的衰落。经过半个世纪，尤其是最近十年的奋斗，天津已经出落得“楚楚动人”。因此，我们需要用一种平等的“双城记”的眼光，来重新定位北京与天津。

谈经济合作，涉及科技创新、资源配置、市场规模、运输格局，关联的区域很大，若“环渤海经济圈”“华北五省市合作机制”“京津冀经济一体化”等，都有其合理性。可我更关注都市文化的“生成”与“养育”，这方面，北京与石家庄、唐山、保定等二级城市，或环绕白洋淀的安新、雄县、任丘、容城、高阳等县城，很难有共同语言；而与天津则很容易沟通与对话。都市有都市的魅力，城镇有城镇的潜能，农村有农村的风光——当然，也都有各自很难回避的困境及难题。这里没有高低雅俗之分，只是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”与“打造国际性大都会”，二者不在一个平面上，无法交谈。

京津之间经济实力接近，产业结构相似，两城间的激烈竞争由来已久。而且，依我的判断，这一竞争还将长期延续下去。记得1998年我刚参加政协活动，就在讨论北京要不要发展汽车工业。学者们论证城市间如何分工合作，北京的定位应该是“政治中心”与“文化中心”，言下之意，汽车工业应该留给天津去发展。但主管经济的官员一句话就打回去——没钱怎么建设新北京！这么小的区域（两城相距135公里），集中两个千万以上人口的直辖市，不过度竞争才怪呢。两城的当家人，都想有政绩，都想赚大钱，关键时刻谁也不让谁。要想找到“双赢”的合作方式，还真是不容易。

不谈经济竞争，谈文化合作，相对来说好办多了。京津之间，产业结构相似，竞争必定惨烈；但反过来，因城市规模及发展水平接近，文化上趣味相投，很容易对话。谈历史，说文化，养育都城，保护古建筑，发展创意产业——现实世界中的文化双城，京津之间有太多相似的难题与机遇，完全可以共谋发展。就举大学的例子，大家都在花大价钱请欧美名家来讲学，大老远的，倒时差很辛苦，到了北京，何不到天津走走？如此分摊费用，双方都能获益。诸如此类的事很多，学术会议、舞台演出、艺术展览、研究课题、出版资源等，两城的作家、艺人、学者及管理层，完全可以携手共进。

作为国际性大都市，无论北京还是天津，目前都处在发展的关键时刻，需要一个有理想、可操作、兼容各种意见、展现合作意愿的高端论坛。相对于已基本定型的偏向于人文学的“北京论坛”（北京大学，2004年创立），或侧重社会科学的“上海论坛”（复旦大学，2006年创立），建议设立常规性质的“京津论坛”。初步设想如下：

第一，摒弃面面俱到的思路（也为了与其他“论坛”或“合作机制”相区别），本论坛专门研讨都市建设与都市文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