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段时间,我觉得自己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;但每次回岛,才意识到自己这时才真正感到自在——直到我慢慢察觉自己在岛上也像是个陌生人,很难说清自己在哪里显得更陌生一点。有时想起Bob Dylan《编年史》里的话:“20岁那年,我来到纽约,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,但我想正是它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。我的家乡很荒凉,有很多水,所以有很多梦想。如果说现在和当时有什么区别,我想是当时我拥有那些梦想,而现在只能梦见它们。”
生活渐渐安定下来后,年少时的动荡已然远去。有那么几年,每到春夏的暮夜,常会找个理由,一群朋友在我家里聚会,大家在暮色中准备好烧烤食物,边拷边吃,边吃边聊;有次甚至带了架投影仪来放露天电影,而幕布就用家里的白床单来充当。因为在露台上高声说笑,最后竟还被不知哪个邻居投诉到了物业那里。这样的时光,这十年来也渐渐少了,毕竟各自嫁娶,有了孩子后,聚会的模式也都变了。

每到夏季,上海的黄昏还是常给人以惊喜。落日照耀着这座川流不息的城市,一如既往地平静。台风季节前夕,一次和朋友去黄浦江边。那正是雨前最后的晴日,陆家嘴江边的游人三五成群。剧烈的风横吹过,一朵朵岛屿形状的云彩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中快速移动。她说,小时候她就看过这样的浦江黄昏,只不过那时是在对岸的老房子里。她也很久很久没来过这里了。那一刻,她也觉得既美好,又有几分疏离和陌生,因为那不是她所知道的、生活在其中的那个上海,而更像是展示给游人看的未来城市。
听她这么说了,我想,也许所谓大城市,就是会使得即使是生长于此的人,都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刻,对它感到陌生吧。它总有某种不确定、不固定的秉性在哪里,就像我们最终发现,自己也是如此。
原标题:《上海的黄昏》